【愛心寫作比賽高中組第二名】──我難忘的一件溫馨情事


天涯若比鄰


吳宜叡


桃園縣武陵高中


三年級


去年這個時候,國泰航空CX749班機趕在夏天的尾巴後面,將我拋進南非冬末初春的枯黃。高速公路上,一片片乾草堆不斷被吸引到窗邊,再倏地被後輪向心力捲走,消失在視網膜的死角。


心裡很清楚即將前往哪裡,我和這群來自亞洲各地的高中生,但沒人知道我們將遇見什麼,或者說,誰。當目的地愈來愈靠近,車內的興奮也隨引擎加溫,柏油路消失了,顛簸的乾泥地取而代之,搖晃中我瞧見一塊土灰色木牌豎著:姆庫魯中小學。沒有操場,沒有圍牆,只有兩間水泥屋隔成四間教室,以及屋外一片菜圃。


教室厚重的鐵門鏽跡斑斑,窗後一群年齡相異的黑人學生,鬧哄哄地在黑板上恣意塗鴉。推開門那一瞬間,冷風奪門而入,一把摸走空氣中所有震動的和弦。我不確定這些孩子有沒有見過黃皮膚,但他們濃密的睫毛完全遮不住眼神裡的驚奇。老師示意大家坐下,小小的教室擠滿了人,我在兩個男孩旁邊找到了空位。


「嗨!」我熱情地打招呼。


「嗨。」靠我較近的男孩笑著,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老師在黑板前方滔滔不絕,試著讓我們了解物資缺乏的情況。我轉頭問那男孩:「你叫什麼名字?」「歐比。」他輕聲說,一面用食指緩緩在我的掌心寫下名字,耳邊再度傳來老師激昂而乾燥的嘶吼:「如果,這些孩子,連吃都吃不飽,怎麼能要求他們乖乖坐在教室裡唸書?」


「你幾歲?」我歪過頭又問。


「十四。」還沒變聲的嗓子飄出讓我震驚的數字。我看著眼前這身高只到我耳朵的孩子,皮膚黝黑,四肢瘦小,大眼珠子盛著滿滿的笑意。我想起來時高速公路旁,一間間草率搭建的鐵皮屋在乾草堆後虛弱站立,婦女在屋簷下乘涼,男孩們踢著洩氣的皮球和空鐵罐。歐比會從那裡來嗎?看著營養不良的他,我納悶。


大夥兒各自拿起長柄滾筒朝隔壁水泥屋走去,強勁的冷風不斷刮過臉頰,大家拉緊領口準備上工。每次蘸好油漆舉起的那一瞬間,刺骨的風總不留情面,啪地將白漆點點打落全身,但沒有人抱怨,反而全都笑開懷,嬉鬧的眉目間流露著專注,全心想做到最好。每當一塊斑駁的灰變成嶄新的白,就更令人難掩雀躍,我感到心在這異鄉的土地生根,日後果實的開落或許能幫助這間學校,也或許,歐比會記得。粉刷大功告成後,我們圍著菜園唱歌跳舞,慶祝豐收似的,小男孩們四處追逐,褪色的外衣下是光采而知足的心。充滿非洲精神的歌聲和我的淚腺起了共鳴,很感謝,有這樣的機會。表面上是我們在幫助這群孩子,然而他們卻給了我更多。


「我要走囉!」我笑著摸摸歐比的頭。


他站在原地不說話,點點頭,消失在車窗角落。



※本文摘選自《愛心世界季刊‧2008冬季號0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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