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愛心人物】
金恩
──獻身民權的美國甘地(1)
■侯忠貞 編譯
小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 1929-1968〉是非洲裔美國人民權運動的傑出領袖。他追隨聖雄甘地的教義，運用非暴力手段，促進美國和全世界的民權，常被推崇為美國現代自由主義的英勇領袖。
金恩早年當牧師，成為民權活躍分子。他1955年領導蒙哥馬利市罷乘公車運動大獲成功，一炮而紅；1957年與好友共創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致力為黑人爭取權益。他的努力導致他領軍1963年進軍華盛頓，發表名垂千古的〈我有一個夢I Have a Dream〉演說，使他聲望如日中天，達到頂峰。在這場演講中，他把對一個不分膚色的社會之前瞻加入了美國的價值觀，並樹立了美國歷史上最偉大演說家之一的美名。
1964年，他因透過公民反抗及其他非暴力方式終結種族隔離和種族歧視，榮獲諾貝爾和平獎，成為最年輕的該獎得主。此後，他致力於終結貧窮和停止越戰的努力，直到1968年4月4日在孟斐斯市領導衛生工人罷工遭暗殺身亡。
種族不平等罩童年
金恩1929年1月25日出生於美國南方喬治亞州亞特蘭大的一個牧師家庭。他是家中的長子。父親馬丁‧路德‧金恩是亞特蘭大著名的美國黑人教會──愛布尼澤浸信會的牧師。金恩的父親本來將他取名叫小麥克‧金恩，1934年金恩全家到歐洲旅行，也到了德國。為了表示對德國宗教改革領袖馬丁‧路德的尊崇，老金恩乃將父子兩人的名字都改為馬丁‧路德。兒子就改名為小馬丁‧路德‧金恩。小金恩的母親艾蓓10歲時(1939年)曾與他的教會合唱團一起在電影〈亂世佳人〉的亞特蘭大首演會中合唱。
儘管父母對孩子們很疼愛，盡量保護他們不接觸到種族隔離和歧視的經驗，但是種族的不平等還是在小金恩的心裡留下了揮不去的陰影。1930年代的某一天，父親帶小金恩進城去買鞋，父子二人坐在進門的第一個空位等候店員服務。店員堅持金恩父子必須換座位，老金恩生氣反駁：「我們要坐在這個位置買鞋，否則一雙也不買！」說完便拉著小金恩走出鞋店，怒吼著：「我不在乎將在這個制度下活多久，但我永遠不會接受它！」多年後，金恩博士在他的書上回憶說，從來沒見過父親如此生氣。
還有一次，常和小金恩一起玩耍的孩子告訴他以後不能再和他一起玩了，因為他們是白人，而小金恩是黑人。小金恩深深的受到傷害，他的母親告訴他，儘管他們不再是奴隸了，但是在許多方面還沒有真正享受到自由。小金恩喜歡打籃球和摔角等體育活動，也喜歡讀書。他特別喜歡讀傑出黑人的傳記，從閱讀中了解到他們如何克服困難獲得成功。
演說動人 波士頓結良緣
當牧師的父親，對金恩影響很大。從父親在教會的佈道中，金恩學會了運用生動的語言和詞彙來吸引聽眾。中學時，他就得過演講比賽第一名。
逐漸長大後，金恩就讀布克T‧華盛頓中學。由於早熟，他跳過9年級和12年級，15歲中學沒有正式畢業就到摩爾豪斯學院就讀；1948年畢業，獲得社會學的人文學士學位。1951年，金恩畢業於賓州契斯特的克羅澤神學院，取得神學學士學位。金恩在和學校裡的神學教授們接觸之後，才打定主意要做一位真正的牧師，能夠在精神上、知識上激勵人與積極參與社會活動。他在神學院以榮譽學生的身分畢業，並代表全體畢業生發表演講。
隨後，他獲得了獎學金到波士頓大學深造。在波士頓，他遇到了來自阿拉巴馬州的黑人姑娘柯蕾塔(Coretta)。年輕美麗的柯蕾塔取得音樂與教育學位後，到波士頓新英格蘭音樂學院聲樂系深造，兩人一見傾心，於1953年結婚。柯蕾塔對種族隔離制度也深惡痛絕。她和金恩一樣夢想著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將是平等的。
金恩在他的博士論文即將完成之際，就到阿拉巴馬州蒙特哥馬利市的德克斯特街浸信會當牧師。1955年，金恩完成了他在系統神學方面的博士學位後，夫婦兩人回到南方，移居蒙哥馬利市。在那裡，他們很快便捲入對抗種族隔離和種族歧視的民權運動風暴中。
美國的甘地
金恩早期受民權領袖、神學家、教育家霍華德‧佘曼的影響甚深。佘曼是老金恩在摩爾豪斯學院的同班同學，曾到印度與甘地促膝長談。金恩在波士頓大學時常去拜訪佘曼，佘曼當時擔任馬希教會的司祭長。
非洲裔美國民權人士貝亞德‧拉斯汀建議金恩堅持非暴力原則。他是金恩早期從事運動的主要顧問和導師，也是1963年華盛頓進軍的主要擘畫者。拉斯汀的公開同性戀、支持民主的社會主義、以及曾與美國共產黨有來往，許多白人和非裔美國人領導人士要求金恩疏遠拉斯汀。
金恩受甘地的影響至深。他在《我探索非暴力的歷程》一書中寫道，他到費城霍華德大學聽校長強森博士演講甘地的生平和教導，引起了極大興趣，立即買了6本介紹甘地的書籍，閱讀時對他領導的非暴力抵抗運動「簡直深深地入迷了」。1959年，金恩夫婦受印度總理尼赫魯之邀，訪問印度一個月。他們走遍了南亞次大陸，與甘地的朋友和學生以及其他印度領導人進行交談，參觀真理學院和村莊。金恩認為，甘地的非暴力方式與基督教仁愛精神的結合，是黑人爭取自由和人類尊嚴的「最好武器」。甘地的精神不斷提醒被壓迫人民，有可能不訴諸武力來抵抗罪惡，「我自己就是從甘地那裡得到這種洞察力的」。由於他堅守甘地的非暴力精神，又被稱為「美國的甘地」。
罷坐公車 爭取民權
1955年那時的美國南方，巴士只雇用白人司機，前座一定是白人，黑人只能坐在後面。如果白人要黑人讓位，黑人只能走開。
事件的導火線發生在1955年12月1日，羅莎‧帕克斯(Rosa Parks)女士因為工作疲倦，坐上蒙哥馬利市公車白人區的第一個座位，她因拒絕讓座給白人而被捕，並被法庭處以罰款。
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主席艾德嘉‧尼克森將她保釋出來，並同意帶頭聯合抵制搭乘公車。金恩博士提供他的教會作為會議場所，教會秘書油印了7千份〈不要搭公車〉的傳單，宣布隔週週一舉行大型會議。
12月5日週一早晨，金恩的妻子柯蕾塔叫喚著金恩一起看著街上的公車。第1輛是空的，接著第2輛也是空的，一連3輛車，只有2位乘客，而且都是白人。
聯合抵制的行動開始了，5萬5千名黑人參加罷乘運動。當天下午，蒙哥馬利市改革協會成立，金恩被選為主席，領導反對公車的種族隔離政策。正是在這項民權運動的第一戰，金恩提出他的非暴力抗爭的社會改革思想和策略。他宣布抗爭原則且誓不動搖：「我們不訴諸暴力，我們不以仇恨貶低自己，要以德報怨，以愛回報仇恨。」
白人們嚴厲反撲，警察開始檢查黑人坐車，審問，甚至逮捕。翌年1月26日，金恩被逮捕。許多人恐嚇要謀殺他，在金恩被逮捕的4天後，他的庭園被炸，房間的玻璃都被震碎。
3月22日，金恩在法庭上告訴法官和群眾：「我犯了3項罪，我做了3件錯事：第一，我生為黑人，這是我犯的第一個罪；第二，我對種族隔離感到厭煩，我對身受的不公和歧視感到厭煩，所以我犯了第二個罪；再加上我有道德勇氣站出來，告訴大家我們的厭煩，所以我犯了第三個罪。」
經過381天的抗爭，美國最高法院1956年11月13日裁定，阿拉巴馬州在市公共汽車上實行種族隔離的法律〈吉姆‧克洛法〉違憲。11月14日金恩宣布罷乘運動結束。
抵制公車的第一戰獲得勝利，使金恩名滿美國，拒絕讓座的羅莎也成為英雄人物。蒙哥馬利市的經驗教導美國黑人認識團結組織的力量、犧牲的功效、以及受苦和不訴諸暴力的尊嚴。
創立組織 爭取民權
基於不訴諸暴力的哲學，金恩確認了新民權努力的必要行與可行性。1957年，他與阿貝納希(Ralph Abernathy)及其他民運人士創立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SCLC)，以擴大蒙哥馬利民權運動所累聚的潛在力量，領導民權改革的非暴力抗爭活動。
1958年9月20日，金恩在紐約哈林區第125街布倫斯坦百貨公司舉行新書《邁向自由》的簽名會，他被一名瘋女用開信器刺中胸部，差點喪命。
金恩將甘地的非暴力思想運用到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所發起的抗議活動。1960年代初，他把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總部遷到亞特蘭大，全家連同2個孩子大女兒尤蘭妲和長子金恩三世也移居到總部附近，並在他父親擔任牧師的愛布尼澤教會當副牧師。金恩的第3個孩子次子戴克斯特生於1961年，第4個孩子次女貝妮絲則在1963年出生。
金恩相信有組織的非暴力反抗南方的種族隔離制度，將會導致媒體廣泛報導爭取黑人平等和投票權的抗爭。記者們和電視台每天細數南方黑人受到的剝削和侮辱、以及披露種族隔離者的暴力行徑和騷擾民權工作人員，這使得輿論產生同情，大多數美國人相信民權運動是1960年代初美國政治上最重要的問題。
金恩和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把左派基督教徒的許多原則付諸實施，並且藉由策略性選擇抗議的方法和地點，將非暴力策略運用得大為成功。他們軟硬兼施，通常與種族隔離當局客客氣氣，但有時對峙也會演變成全武行。
FBI的監聽跟蹤
1963年秋，司法部長羅伯‧甘迺迪命令聯邦調查局開始電話監聽金恩，他僅書面同意對金恩的電話做有限度的錄音「試驗一個月左右」。調查局長胡佛擔心共產黨欲滲透民權運動，後來發現沒有證據，但卻擅自擴大這項權限，好讓他的屬下尋找金恩所有生活領域中他們認為有價值的證據。聯邦調查局竊聽金恩的住家及辦公室電話，並在金恩全國旅行所住的旅館房間裝置竊聽器。其目的在逼迫金恩退出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
金恩本人則斷然否認和共產黨有任何關係，他1965年接受《花花公子》訪問時表示，「在這個自由運動裡有很多共產主義者，就像在佛羅里達州也有愛斯基摩人一樣」，並聲言胡佛「正追隨南方政治勢力的姑息路線」。胡佛不相信金恩之保證與共黨無干，並且回覆說「金恩是這個國家最惡名昭彰的說謊者」。金恩1963年在華府林肯紀念堂發表〈我有一個夢〉演說時，聯調局形容金恩是「這個國家最危險和最有影響力的黑人領袖」。
在回應聯調局關於共黨份子操控民權運動的評論時，金恩說：「黑人革命是真正的革命，是出自於與孕育出所有重大社會劇變之同一個母胎，這是個收納情況不能容忍和情勢無法忍受的母胎。」1967年，聯調局承認它未曾取得任何證據顯示金恩本人或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與任何共產黨組織有所牽連。
阿爾巴尼運動入獄
阿爾巴尼運動是一個廢除種族隔離的聯盟，1961年11月成立於喬治亞州的阿爾巴尼。12月，金恩和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就介入該組織了。這個運動動員數千人，對阿爾巴尼市各方面的種族隔離進行非暴力攻擊，並引起全國的矚目。
金恩1961年9月15日首次訪問阿爾巴尼，他打算停留1天左右就離去。但隔天警方大肆逮捕金恩及其他和平示威者，金恩拒絕交保。金恩於1962年7月離去，被判5天徒刑，易科罰金178美元，金恩選擇坐牢。服刑第3天，典獄長採權宜之計，安排替金恩繳罰金，將他釋放。
經過將近1年的密集活動而成果有限之後，阿爾巴尼運動開始變質了。金恩於是要求停止一切示威活動，訂一天為「懺悔日」，以提昇非暴力水準。黑人團體的內鬨分歧，加上當地政府小心低調的反應，使該項運動遭到挫敗。
伯明罕運動 警長下台
伯明罕運動是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的一項策略性努力，旨在提昇非裔美國人的民權。根據阿拉巴馬州伯明罕市的行動計畫，其目的是要終結該市種族隔離的民政措施和種族歧視的經濟政策。這項運動於1963年春持續了2個多月。為了要挑釁警方讓伯明罕市監獄人滿為患，金恩和該市民眾運用非暴力手段來藐視他們認為不公正的法律。金恩直接行動的目的是要製造一個危機四伏的情勢，以便不可避免要打開協商的大門。
伯明罕市的抗議活動開始是採取抵制，以迫使企業行號提供店員和其他就業機會给所有種族的市民，並且終止店裡的隔離設施。當公司行號老闆們抗拒抵制，金恩和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便開始進行其執行董事沃克提出的「C計畫」，採取一系列的靜坐和遊行，以激怒警察抓人。這項運動提不起成人志願者的興趣後，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的策略家詹姆士‧貝維爾發起大家所熟知的「兒童運動軍」。在接下來的抗議行動中，尤金‧奧康諾擔任局長的伯明罕市警察局，使用高壓噴水管和警犬試圖擊退在餐廳、旅社及百貨公司抗議的黑人群眾，造成4個小女孩喪生。運動結束時，金恩與若干同夥及數百人被監禁，但卻聲名大噪，奧康諾局長下台。該市的種族隔離標語拆了下來，公共場所對黑人更為開放。金恩在獄中撰寫著名的〈來自伯明罕監獄的信Letter from Birmingham Jail〉，以古典形式表達其道德哲學，答覆7位重要教會人士要求他取消示威運動，轉而以談判和法院解決問題。
我有一個夢
代表南方基督教領袖會議的金恩，是號召1963年8月28日華盛頓進軍的民權組織「六巨頭」之一。其他是羅伊‧威金斯(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惠特尼‧楊格(全國都市聯盟)、菲立普‧藍道夫(鐵路臥車服務人員兄弟會)、約翰‧里維斯(學生非暴力協調委員會)、以及小詹姆士‧法莫(種族平等會議)。華盛頓進軍的後勤和策略主腦是金恩的同事拉斯汀。金恩的角色引人爭議，因為他是依照甘迺迪總統意思變更遊行主軸的要角之一。甘迺迪本來完全反對這次遊行，因為他擔心遊行對通過〈民權法案〉的立法會有負面影響，不過，遊行籌備人士堅持遊行照常舉行。
這次遊行本來被認為是要引起大家注意美國南方黑人的困境，以及有個公開的機會讓發起遊行人士能在首都政要面前充分表達他們的關切和訴苦發牢騷。然而，由於這群發起人屈於總統的壓力和影響力，這次遊行最後採取了遠較不尖銳的步調。結果，有些民權人士認為遊行呈現出被消毒過的、不真實的種族融洽假象。美國黑人回教領袖馬爾康‧艾克斯稱這次遊行是「華盛頓的鬧劇」，且回教民族組織的成員不准進場參加。
儘管充滿緊張，遊行大獲成功。逾25萬不同種族的民眾前往參加，這在當時是華盛頓有史以來最盛大的集會。金恩在林肯紀念堂的台階上發表〈我有一個夢〉演說，夢想偏見與隔離消失的時刻，深深感動了現場群眾，大多數人當場哭泣。
在這場「為工作和自由進軍」的遊行演說中，金恩強調人不分種族生而平等，不應受到歧視，黑人和白人應和樂相處。最後他告訴遊行群眾，儘管當前還有許多困難挫折，他仍然懷有一個夢想，這是深植於美國人夢想中的夢想。他說他要讓上帝的一切兒女，無論黑人或白人、猶太人或非猶太人、基督教徒或天主教徒，都將得到自由。
................(待續)
↑金恩追隨印度聖雄甘地的教義，運用非暴力手段，促進美國和全世界的民權，常被推崇為美國現代自由主義的英勇領袖。圖為1965年6月1日，他在美國阿拉巴馬州演講時拳頭緊握的激昂手勢。金恩擅長演講，深具煽動力，很能激起群眾的熱情和共鳴 (美聯社)
※本文摘選自《愛心世界季刊‧2011春季號01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