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億  

最近為了年金改革,社會氛圍劍拔弩張。連鮮少參與遊行的退伍軍人都加入為保衛退休金而遊行。而另一端媒體談話性節目幾乎天天開講鬥嘴。雙方都聲稱支持年金改革,一方堅持改革,另一方反對亂改,看來沒有對焦。而反對亂改的一方就是聚眾上街遊行的軍公教退休人員,他們更利用網路撲天蓋地的散播反年金改革言論。其中諸多說法似是而非,反而凸顯其反對無理。 

臺灣年金制度複雜無比

我國年金制度之複雜,世界第一。總共有13種制度,分軍、公、教、勞、農、國民、政務人員等不同職業別,外加法官退養特殊制度。軍公教勞都有退休金與社會保險兩種制度,而且制度設計先後不一,以致任何職業別的人都搞不懂他人的年金有多少?直到2005年那一次年金改革才讓軍公教年金制度大曝光。但是,聚焦的是18%優惠存款。經過了十餘年,年金制度還是每年被喊著要改。為何如此?

年金基金財務缺口極大

首先,各年金制度過去都採提撥不足,或是低保費政策,但給付水準又相對高,導致每一種年金的基金都嚴重赤字,軍人退撫早在2011年就已入不敷出,教育人員退撫2014年跟進,勞保2017年,公務人員退撫2020年,紛紛會收支失衡,等待國家撥補。一旦基金開始透支,遲早會破產,軍人退撫基金2019年首先遭殃,接著是勞保與教育人員退撫,公務人員退撫也只是多撐4年而已。 

政府年金財務負擔沈重

其次,1995年起軍公教人員退休金由恩給制改為儲金制,就是政府無力獨自承擔軍公教人員的退休金,而是改由政府提撥65%,軍公教人員提撥35%,目的是減輕政府財政壓力。然而,卻因制度設計失當,使得國家財政不但沒省,反而使社會對立更嚴重。因為在新舊制交替時,兼具新舊制年資的人被兩種機制托高退休金的所得替代率,一是支領月退休金的年資補償,另一是公保養老給付優存月數從優逆算,讓年資短的人可以存入比原本更高的優存利息額度,導致兼具新舊制年資的人的退休金所得替代率超過百分之百,也就是退休後領的錢比在職薪資還多,這一錯誤的設計使國家財政負擔更沉重。才會有2006年以壓低所得替代率到95%以下來解決18%優惠存款的問題。

這樣的微幅改革當然不夠,且1958年開始實施的18%優惠存款並無法源,只是依一紙行政命令規定。何況說當年因為軍公教薪資偏低而將一次退休金存入臺灣銀行,由政府補貼優惠利息作為退休年金的時代背景已改觀,軍公教人員於1980年代以後薪資已調高。雖然1995年以後進入軍公教體系的人已不再享有存款利息優惠。但是,具有優惠存款年資的人要到2050年代才完全消失。

優惠存款並非全部原因

即使2010年,18%優惠存款入法,且再次壓低所得替代率至90%以下。仍然是除了希臘之外,全世界最高的退休金所得替代率。據此,政府負擔的軍公教退休金依然龐大。今年政府編列3108億(包括中央1698億、地方1410億)來支應軍公教退休與保險給付,其中優惠存款政府負擔778億元。反年金改革者認為中央政府2008年退休撫卹支出1337億,占中央政府總支出的8.3%,今年掉到7.5%,認為國家財政負擔在減輕中。其實,退休撫卹支出已升高到1472億,這顯然是避重就輕的說法。3108億的預算規模到底有多大?大概就是新北市加臺北市一年的總預算;778億元就是宜蘭縣、新竹縣、臺東縣、花蓮縣政府的總預算。

人民感覺相對被剝奪

第三,人民感覺有嚴重相對剝奪感,軍公教人員退休金所得替代率,以35年年資為例,高達90-95%。而勞工保險加勞退要達到七成所得替代率都很困難。如果以實際平均月領退休金來看,公務員是56,383元,教育人員是68,025元,軍人是49,379元。而勞工保險因為有投保薪資上限與平均薪資偏低,導致目前勞保月平均年金給付才16,179元,加上勞退,大約是2萬3千元。國民年金更少,40年年資只有每月9,507元,老農津貼則是每月7,256元。這就是出現在遊行現場有民眾質疑,月領超過10萬年金的退休將領與高階文官,以及月領7-8萬的退休教師、校長出來抗議年金改革,這對還在辛苦工作,月薪只有3萬不到的年輕人來說,情何以堪?

降低所得替代率勢在必行

世界各國都不會把退休年金的所得替代率訂得太高。OECD國家的年金平均毛所得替代率(稅前)只有52.7%。薪資所得是平均薪資一半的低薪工人,所得替代率較高,也只有64.8%;薪資高於平均薪資1.5倍的人,所得替代率較低,只有47.5%。年金所得替代率不能太高,是為了避免工作時繳交太多保費,影響家庭可支配所得;所得替代率太低,則怕年金不足以支付老年的生活所需。而高薪者有投保薪資上限的訂定,同時壓低所得替代率,就是為了避免繳太高的保費,雇主也必須負擔較多,造成雇主幫薪資高的人分攤較多保費,不符公平原則。

延後請領年金年齡有必要

最後,我國公教人員請領年金的年齡平均約55歲,勞工超過60歲。這與工業先進國家將年金請領年齡提高到67歲,差距甚大。勞工保險年金已經從107年起每2年延後一歲,直到65歲為止。這是因為預期壽命在延長中,我國目前平均餘命快到80歲了,未來將可活得更久。

我國軍公教人員退休制度被批評為繳得少、領得多、領得久,並非虛假。如果以上缺失不改,可想而知各社會保險與退休金的財務將難以永續,國家財政負擔日益嚴峻,社會對立難有弭平之日。

創作者介紹

吳尊賢文教公益基金會的部落格

吳尊賢基金會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