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心封面人物】


心懷貧困弱勢‧建構福利國藍圖


──專訪林萬億教授(2)


■洪樹旺


三年台北縣副縣長 打造好生活新北縣


1993年屏東縣長蘇貞昌連任失敗,北上民進黨中央當祕書長,後當選台北縣立法委員,1997年出面競選台北縣長。由於台北縣幅員廣大,有365萬人口,是一場很拚的選舉,蘇貞昌找上泰山鄉長大的林萬億幫忙。他幫忙寫政見,訂定選舉標語,如「在地人的好所在,外地人的新故鄉」,就是他的傑作。包括蘇貞昌在內,台北縣有70%的外來人口,這句話可說頗為貼切,並推精簡版的「新北縣,好生活」,讓人朗朗上口。很幸運的,屏東縣來的蘇貞昌當選了台北縣長。


蘇貞昌當台北縣長的第二年,有了副縣長的建置,他向台大借將,請林萬億教授當副縣長,也是台灣地方自治史上第一位副縣長。林萬億以在地人的身份襄助蘇貞昌建設台北縣。在硬體建設方面,包括整頓鶯歌陶瓷博物館後予以開放、整頓淡水鎮沿岸環境、興建淡海漁人碼頭、興建八里十三行博物館、整頓八里左岸環境及興建金瓜石黃金博物館等。這些都是膾炙人口的建設,成為蘇貞昌在北縣的閃亮政績。


在軟體建設方面,林萬億也用了不少心力。那時許多工廠移到大陸生產,工人失業問題嚴重,勞資糾紛多,縣府協助解決不少案子。台北縣的中小型工廠設備較差,縣府協助改善衛生安全設備,防止意外事件的發生,同時建立社會福利制度,讓工人有保障。另外也成立家庭暴力防治中心,希望給社會平靜的環境。


重視學生教育 至偏遠地區訪問


教育是縣政重要的一環,蘇貞昌特別重視,指示對偏遠貧困的學生要特別照顧,讓他們都有受教育的機會。林萬億有一次到瑞芳鼻頭角與漁民座談,村民覺得很有面子,全村的人都來參加,還煮米粉請客。他們說,30年來每次選舉時,都只聽到宣傳車經過,從沒見到縣府人員,頂多是督學來過,如今副縣長親自從板橋來看他們,讓他們很高興很感激,認為台北縣有希望了。他以自己為例,告訴這些家長們要儘量給小孩讀書,縣府會幫助,並勉勵學生們認真讀書,以後才有更多機會。如果不願意再讀,縣府會協助他們學得一技之長並輔導就業,以改善其家庭生活。


另外,板橋市文化路的整頓也令林萬億印象深刻。10年前的文化路與現在的文化路完全不一樣。有一天他在泰山往板橋上班途中,在滿是垃圾的路上,撿到一個飲料鋁箔包,上面的日期居然是民國57年。30年前的垃圾至今還在,表示前面的垃圾未清,後來的又堆了上去。他就依照人類的行為與環境關係的理論,要求先把地上的垃圾清乾淨,在乾淨的環境中,丟垃圾的行為就減少了。然後在馬路中間栽植小葉欖仁樹,樹下種花,請居民共同來維護,於是整條路漂亮起來。當時,文化路兩旁的店家廣告招牌越做越大,路面感覺很狹小,視覺既亂又影響交通視線。縣府把廣告招牌拆掉,請美工人員設計5種美觀的看板,供店家選擇。改善之後,文化路看起來又寬又整潔,變成一條新好大街。後來,縣府要求29鄉鎮市各自選一條路,比照文化路整建成新好大街,做為示範,再擴及其他街道。因此,台北縣環境曾獲得縣市評比第一名。


林萬億當了3年的副縣長,2001年任期屆滿,回到台大教書。


老人社會來臨 協助政府推動老人照顧計畫


1998年林萬億當台大社會工作系主任時,行政院舉辦一項社會大學的研討會,他應邀去演講談台灣未來的展望,提出三點建議


1.台灣人口越來越老,老人比率由7%快速增加,人口老化問題應及早因應,大家該共同思考這個問題。


2.台灣進入服務業社會,生育率越來越低,少子化問題浮現,也應及早建立因應之道。


3.台灣經濟發展對社會的衝擊甚大,股市大漲指數破萬點,大家樂盛行,風月場所人潮鼎沸,社會重視金錢累積與物資享受,變成笑貧不笑娼,社會價值觀改變,心靈與精神不受重視。這些現象導致社會人際之間越來越冷漠,失去溫暖,社會正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當時,行政院劉兆玄副院長來旁聽,也很重視這幾個問題。隨後請當時的國科會人文處長黃榮村找林萬億再來面談,並徵詢那個問題可以先推行,林萬億建議老人福利問題,劉副院長隨後向蕭萬長院長提出並獲採納。不久,行政院就根據林萬億提供的意見,做成老人長期照顧宣導計畫,提撥3億元做實驗,由內政部與衛生署執行。


該項老人福利計畫,因2000年政黨輪替,只做一年就停止了。不過,此項計畫可以視為2007年行政院大溫暖套案的先行試驗。


出任政務委員 推出大溫暖社福套案


2006年蘇貞昌擔任行政院長,再聘林萬億,這回是當政務委員,要他把過去未完成或未實施的社福制度與社福政策,及早訂定計劃並付諸實施。於是,在他規劃後推出「大溫暖社會福利套案」。其中針對弱勢與新貧戶、近貧戶所訂的「弱勢家庭脫困方案」(1957福利關懷專線電話方案),率先實施。第一年撥2億元補助1萬多戶弱勢家庭度過難關。有一次他到屏東去宣傳社福政策,有一位婦人向他出示一篇她的讀者投書剪報,寫的是她感謝脫困計畫對她的幫助。這位單親媽媽當清潔工,有3個就學中的女兒,生活艱苦,是得不到補助的近貧戶,但是年關到了,女兒的鞋子衣服破了,沒錢買,於是打1957電話申請補助。3天後屏東社服人員前來服務,很快就得到補助,過了一個溫暖的年。她的女兒表示以後也要當社工,來幫助他人。


老人年金整併為國民年金 通過立法感動落淚


地方政府於1994年開始發放低收入戶的老人年金,到2001年的一般戶老人福利津貼,每月發給3,000元。但是一到選舉,候選人為爭取選票,金額越喊越高,由3,0004,000再到5,000不等,漫無標準,政府財政無法規劃,實在不是辦法。林萬億把這些老人年金整合起來,都納入國民年金制度,保費人民負擔40%,政府負擔60%。該法於20077月經立法院通過,那時林萬億已經隨蘇貞昌離職,但當他獲知完成立法時,感動得眼淚掉下來,十幾年來推動的理念終於實現。


勞保老年給付年金化,談了340年都未能實施,這次修法,經勞委會的同意,行政院於200751將勞保老年給付條例修正案送立法院審議,次年通過立法,對老人的保障而言,也是一大變革。林萬億指出,過去一次領取的好處是不怕政府破產領不到,且一筆資金要用於投資比較有利。但有老人將這筆錢拿去做不當運用,結果一去無回;或者用來娶外籍新娘,一下就用光了(這種例子不少),到頭來仍然老境堪憐,還是要政府幫助。所以他在說明會中說,老人社會來臨人越長夀,老年給付年金化後,活得越久領得越多,年金可以保障老人每個月的生活,比起一次領取,有什麼不好呢?


12年國民基本教育也是「大溫暖」計畫之一,原定2008年要實施,惟未及完成立法,現已決定2011年實施。我國的9年國教已實施40年,連中國都跟上來了,我們還在原地踏步。有人說90%以上的初中職生都可以升高中職,12年國教並非那麼迫切。但是林萬億說,尚有7%的初中職畢業生未能升學,政府有責任給予機會。同時,私立高中職學生有許多生長在貧困家庭,卻要負擔高學費,也不公平,所以 12年國教是我們必走的路。貧困學生可以免費升學,就讀私立學校則給予學雜費的補助。


長期照顧十年計畫 老人與身心障礙者受益


至於「長期照顧十年計畫」是「大溫暖社會福利套案」的旗艦計畫,林萬億也費了相當的心思規劃。2006年實施前,他前往日本、歐洲,考察他們的做法。日本叫做「黃金計畫」,從1989年至2000年,實施11年後才建立保險制度。日本主辦的厚生勞動省主祕告訴他,老人的照顧要建立保險制度,必須在完整照顧體系之建立,以及財政許可下才能推出。像隨後要去考察的韓國,剛起步就急著要推出保險制度,太過冒險,令人擔心。於是他參考日歐的經濟與實施辦法,訂定「長期照顧十年計畫」。政府編列817億預算,照顧老人與身心障礙者。這是老人中心及養老院外的老人在地照顧。有居家照顧、老人日托及獨居老人的送餐服務等,一方面照顧老人,一方面訓練社工及建立服務體系,以便將來擴大服務散居在鄉下的老人。


此外,訂定了身心障礙權益保護法、緊急醫療法及修訂精神衛生法等十多個法案,以期對弱勢族群有所幫助。林萬億原本認為,擔任政務委員可以有幾年時間讓他發揮,沒想到只做一年,他說早知道的話,會加快腳步推出更多法案,因為還有許多社福與健保方面的法令與規定等待推動。


以愛心與關懷展抱負 澤及萬千貧病窮困


愛心事業是眾所關心的,許多民間社團不斷地在推動,溫暖我們的社會,但畢竟力量有限。林萬億認為,政府有人手、有經費,可以做得更多,不過要有人推動、整合、推法案、訂辦法,不是只有在選舉時,喊一喊、說一說而已。


林萬億回憶20年前,剛學成回國沒多久,許信良與施明德接連出任民進黨主席。他們接受了林萬億所倡議的福利國家的創新觀念,邀請他繪出「福利國」藍圖,進而制定為民進黨的政策,為民進黨人廣泛引用推動。及至2006年當閣揆的蘇貞昌,也是個想做事、會做事的人,讓林萬億能學以致用發揮所長,實現「福利國」的理念。他說,他比較幸運,能遇見這些人,給他有一展抱負的機會。



本文摘選自《愛心世界季刊‧2011冬季號0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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